跟我握过手的名人真倒霉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审容膝之易安


《康庐夜话》之一
莲花河东路与王副市长

 

我原来在小红庙住,当时莲花河东路(现在宣武交通支队往北2公里,这条臭河东岸的小马路,我起名叫莲花河东路)还是土路,晴天一街土,下雨两脚泥。
   
那年四月的一个周休日早上,我出院一看,莲花河东岸这条路上人挺多,敲锣打鼓在植树。路边停一串高级轿车,我知道一定有领导植树,我就打算找领导反映反映修路的事。
   
司机指着一帮少先队鼓乐队说:领导在那儿。我过去一看,奏乐的少先队员围成的圈子里确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在种树。我冲中间岁数最大的一个瘦高老头走去,我说您是领导吧?我跟您反映个事儿行吗?他与我握握手,问我什么事儿。我说这条路利用率特高,实在该修修了。
   
他指着一个年轻干部连连说:他是这儿的区长,找他,找他。
这位赶紧把我拉到一边热情地说,有什么事儿跟我说,并自我介绍说姓。关于这条路他说没问题,已经规划好了,这月就干,当月完工。我问他刚才那位是谁?他说这是咱们王(宝森)副市长。
   
不到五一,莲花河东路还真铺上了柏油马路。后来上级传达文件,王副市长自杀了。我一算那日期,正是跟我握手后的第三天。

这难道怪我?

 


《康庐夜话》之二
戈尔巴乔夫怎么下的台


   
大概在1989年的5月份,我在一家工厂管生产,效益不太好,但活儿还挺忙。听说外边学生动乱,我一直没工夫见,有的职工上班溜出去看,还受到我们的批评,警告他们千万别瞎掺和。
   
这天下午,我坐厂里的破121出去办事,车往北行,还不到天宁寺就堵住不动了。我以为又赶上学生游行,心想这回正好看看他们是怎么个闹法,跟我们当年红卫兵时一样不一样?我跟司机小高打个招呼就下车向前走去。
   
走了半站地到了天宁寺路口,竟没有学生的动静。但见路口静悄悄,警察四边拦着许多的围观群众。过了一阵,从东边开过来一列国宾车队,车队离路口还很远就停下了。又过一小会儿,压道的那辆高级警车单车往路口驶来,到了路口正中央停下,可能是四面观察一下,然后又倒车回到车队首位,这回像领一串幼儿园小孩一样,牵着长长的车队再次驶向路口。鲜艳的苏联国旗使我想起来戈尔巴乔夫总统正在北京访问。
   
这回车队走到天宁寺路口中间缓缓停下。四面群众忽地立即涌了上来,我不由自主被挤了过去。不知从哪一下出来那么多的警察和便衣,臂挽臂地拦起一道人墙,面向着群众。车队里更快地出来一拨儿克格勃,个个金发碧眼英俊挺拔,(我不禁为他们的长相叫个好)训练有素地围起了主宾车,面向着我。这时我才意识到,我被留在中国警察和克格勃两道防线之间。四周一看,两道防线之间的大片开阔地里只有我一人,处境甚是尴尬。
   
主宾车门双双打开,戈尔巴乔夫从我这边(南边)出来,他的太太(好像叫爱娃)从北边出来。总统伉俪笑容可掬,分别面向南北群众招手致意。
   
戈氏向我走来,热情地同我握手。我清楚地看到他脑门前那一大片地图样的印记;绿眼珠非常快活,极富感染力;手背汗毛很重。之后他继续向路边走,隔着警察同几个群众握手。最后回到路中央的车边,再次向四周群众挥手致意。
   
他当街发表了几句即席讲话,一个瘦老头给他翻译。好像讲什么:我坚决支持你们,永远跟你们站在一起云云。我不知道他是在对闹事的学生讲的还是对中国政府讲的。
   
回到单位后,同事们听我讲了这段经历都很惊奇。我们一块儿分析后认为:一定是因为我穿的这件铁路路服闹的。我才从铁路部门调来不久,这件制服缀着金属纽扣,蓝色的确良府绸,特像街上便衣常穿的那种色儿。
   
一年后,戈兄就被人赶下了台,苏联随之解体。

这难道也怪我?

 

(按:《康庐夜话》为笔者亲身经历的回忆录)

 

2003.9